字节历史上最大一次押注
许多人替谢欣感到惋惜。
飞书运营了十年,一度与抖音平起平坐成为独立业务单元,如今被整合进豆包。谢欣从一方大员降格为产品经理,他的汇报对象也从联合创始人梁汝波变成了豆包负责人赵祺。
组织必须服从。作为老板的张一鸣毫不手软。所有人事变动和组织调整,都服务于他心中的战略目标:争夺AI时代的超级入口——一个通用Agent。
这个使命被交到了豆包手上。它不只是一个聊天机器人,也是一个办公Agent。在这一点上,腾讯和阿里已经先行一步。
在向内部动刀的同时,字节也正在筹备新的弹药。9月初,彭博社报道称,字节将签署一笔近300亿美元的银团贷款。这家巨头自己的现金流已经不足以支撑AI的烧钱速度。
众所周知,字节已成为中国大厂中AI投资最激进的一家,将阿里和腾讯甩在了身后。
43岁的张一鸣正开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赌局。这个靠算法和广告打天下的轻资产之王,正在打一场它并不擅长的重资产战争。
AI投资越来越像房地产,变成了资金密集型产业。一年数千亿的资本开支,将对字节的现金流和资金链带来严峻考验。
张一鸣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01
9月15日,在2026飞书未来无限大会暨豆包工作开工大会上,整合后的豆包工作首次亮相,飞书发布了8.0版本,两者联手,字节高调加入了巨头之间的办公Agent大战。
有点出乎意料的是,谢欣现身了,但赵祺没有。更令人意外的是,平时极少公开露面的梁汝波亲自站台,足见字节对豆包的重视。
为了这场大战,过去一个多月,张一鸣和梁汝波在内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。
7月底,一封内部邮件在字节两万名员工间流传,飞书产品团队被宣布并入豆包。
飞书负责人谢欣转向豆包负责人赵祺汇报,飞书GTM(市场、销售、客服)团队则与火山引擎合并,由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统管。
飞书做了十年,一路成长为中国ToB协同办公助手之一,如今以数据池的形式被整合进了豆包;8月下旬,AI编程工具TRAE和Coze也被并入。
这是字节自2021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面向AI的组织重组。张一鸣要集中全公司之力,押注AI。已经在C端狂揽3.8亿用户的豆包,被推到了核心位置。
“豆包工作”正面与腾讯的WoorkBuddy、阿里的千问办公展开竞争。尽管屡屡被吐槽娱乐心智太重、经常犯错,但张一鸣仍然希望豆包能承担起办公Agent入口的重任。
将飞书、TRAE和Coze并入后,豆包从一个C端对话助手演变为一个AI生产力核心平台,实现了从C端到B端的一体化打通。
在当前的国内AI赛场上,字节的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位居全球榜单第一,豆包拥有3.8亿月活用户,是中国用户最多的AI产品。
但决定胜负的基础大模型,以及当下竞争激烈的Agent办公领域,字节并不领先。
目前,字节的Seed 2.0 / 2.1 Pro在全球LLM排行榜上仅排第21位。梁汝波在8月6日的全员会上也承认,大模型暂时落后了。
Agent办公被认为是当前AI商业化较为明确的路径之一,能够带来真金白银的收入。相比3月就已亮相的WoorkBuddy,以及拥有数千万企业用户的千问办公,后发进入的豆包工作并不占优势。
谢欣被并入、梁汝波站台,都表明字节将Agent办公放在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上。
02
在抢跑办公Agent的同时,字节也在调动所有资金,以支撑这场前所未有的AI战争。
过去两年,字节是国内大厂中AI资本开支最大的公司。2015年达到1500亿元,今年进一步上调至2000亿元,甚至更高。
这些钱中的大部分都投入了芯片、算力和数据中心,全是重资产。
拥有3.8亿月活用户的豆包看似风光,但实在太烧钱了。其Token消耗在2026年3月就已突破120万亿,比上线初期增长了上千倍。据测算,它每天烧掉数千万元,带来的收入却不足百万。
今年6月,豆包宣布收取会员费,7月下旬对酒店订单收取佣金,都引发了巨大争议,实际收入却不尽如人意。
字节AI能产生收入的,是Seedance视频生成模型。其年化收入已达到约20亿美元,单月营收超过10亿元人民币,但远不足以覆盖千亿级别的资本开支。
字节这两年一直用成熟业务的现金流来供养AI。据机构估算,字节2025年最终净利润只有90亿美元,而前一年还有330亿美元,2025年下滑超过70%。
换句话说,字节过去轻资产时代攒下的家底,正在被批量兑换成GPU、机房、电力和折旧,还不知道能否带来好结果。
今年以来,字节的电商和本地生活业务都被要求先保证现金流和利润,不许再像以前那样烧钱换增长。
日进斗金的字节,也无法支撑AI的烧钱速度。这个最不缺钱的互联网公司,也开始借大钱了。
9月初,字节历史上最大一笔融资曝光。296亿美元的银团贷款,是今年亚洲规模第二大的,仅次于软银的400亿美元。资金主要用于数据中心扩建、芯片采购和其他AI基础设施。
无独有偶,阿里最近也在香港配股融资800亿港元,用于AI投资。大厂们的现金流紧张已成为普遍状态。
更棘手的是,张一鸣提出大模型研发不蒸馏,据说还要推出5万亿参数的大模型,这让字节的烧钱速度和不确定性比别家更快更高。
296亿美元的真金白银,是银行用利差为字节AI战略定下的价格。无论是2000亿还是4000亿的资本开支,张一鸣都押下了最大的赌注。字节在烧钱和盈利之间,进行着一场艰难的平衡。
03
这不是张一鸣第一次下注。
过去十几年,从头条、抖音到TikTok,字节硬生生从阿里、腾讯、Meta的夹缝中成长为全球巨头。
一路走来,他用的都是同一套打法:轻资产,重运营。字节用算法撬动流量,流量越大,用户越多,服务器的边际成本就越低。
广告和电商是字节的核心营收来源。一年净利润几百亿美元,快赶上了Meta。已经当了几年中国首富的张一鸣,刚刚又晋升为亚洲首富。
但这一次,字节离开了它最熟悉的战场。AI赛道将整个模式掀翻了。
大模型是重资产的算力竞争,GPU、数据中心、电力,每一样都需要巨额资本开支。
在出口管制之下,高端芯片采购难度大、价格高,字节为此还启动了自研芯片和自研CPU,并在东南亚砸下数十亿美元锁定吉瓦级的电力供应。
更关键的是成本结构变了:过去每多一个用户,字节花不了多少钱;现在每多一轮对话,都要掏出真金白银。同样几亿月活,过去是收租,现在是买地,而且是全款。
这个投入产出模型非常像房地产,资金密集、重资产,一旦放大杠杆,就是巨大的风险。
字节因为现金流充裕,资产负债率目前预计不高,但净利润已经实实在在地受到了影响。
豆包3.24亿用户背后,对应的是去年利润下跌七成。再叠加张一鸣定下的不蒸馏路线,训练周期更长,资金消耗成倍放大。
字节相信大力出奇迹,过去也依靠人力和组织效率赢下了多场战役,但这次不一样了。
这是字节历史上最贵的一场豪赌,也是一场用字节最不擅长的方式打的战争。
04
没有人比张一鸣更敏感。
字节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后的王。
今年7月,抖音单App使用时长份额为19.4%,首次超过微信的18.8%;把红果、头条、番茄、极速版都算上,字节系在Top50移动应用中拿走了40.9%,超过腾讯系的29.1%,王座刚刚坐热。
他最清楚,入口被替换时会发生什么。豆包如果赢了,字节还是字节;豆包如果输了,抖音做得再好,也只是上一个时代的收成。
与其等别人来革自己的命,不如自己先动手,这是字节豪赌AI的底层逻辑。从抖音到豆包,他抢的是生态位。
豆包拿下C端入口,飞书并入豆包办公,火山引擎做模型即服务,连手机都装上了豆包的智能体。模型、算力、云、终端,全部接到豆包这根主轴上,赌的是在AI时代,字节还能称王。
其他巨头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理。阿里和腾讯这两家,也已经在AI算力领域排兵布阵。
焦虑还在被外部放大。最近围绕AI研发和安全问题,全球科技巨头陷入一场巨大的争论。加速还是暂停AI研发,各家观点不一。
OpenAI一边发布新模型,一边让首席科学家帕乔基发文说,继续快速训练更强模型的依据,是必须构建防御体系,来抵御其他AI带来的威胁。自己不研究,别人就会研究,别人就会用它来对付自己。
DeepSeek v4.1主Attention算子负责人刘胜与认为,最前沿的智能应该以一种开放、廉价的方式供应给所有人。
他不信任Anthropic或OpenAI能这样做,尤其不希望Anthropic掌握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或AGI。所以,“如果非被革命不可的话,我希望革我自己命的人是我自己”。
这是一场零和游戏,所有人都知道有危险,但没有人敢先停下来。
国内的大模型,包括字节的,都还没有摸到递归自我改进的门槛。要与OpenAI、Anthropic这样的对手正面竞争,字节没有十足胜算,但字节已经下不了车了。
所以不必为谢欣们感到可惜。所有人都在为那个终局而奋斗。
过去十年,字节是中国最成功的互联网公司,锋芒超过了阿里和腾讯。五年前,张一鸣激流勇退,把日常管理交给了CEO梁汝波。
但在过去两年,张一鸣亲自坐镇字节AI。现在,梁汝波又罕见地为豆包站台。他们也急了。
全因这一把的赌注实在太大。相当于把字节过去十年在中国互联网战场上赢来的所有筹码,一次性推到了牌桌中央。
这一战,不容有失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未来之地”,作者:宅总,36氪经授权发布。